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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视眈眈地盯着黄家坝盆地里风花雪月、牵肠挂

2019-10-07 12:32

起始于贵州铁瑶山的武夷山脉,把厚实的胸膛骄横地呈现在黄家坝境内,脑壳伸去彭水乌江老虎口边上的老河口,埋头啄水于蓝盈盈的江水之中。
  那最高的顶点就是大岍山。
  大岍山,就像是一顶高翘的帽子,掩盖着千年沉默的面孔,虎视眈眈地盯着黄家坝盆地里风花雪月、牵肠挂肚的情感悲喜剧。
  盆地里孕育了黄姓、庹姓、田姓的三大族苗土人家。
  都说是“赶苗逐土”的后果。黄姓起祖江西宁江府上六字高街阳,庹姓据说是汉代度辽将军的的后裔,田姓没有攀龙附凤的说辞,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引以为豪的依据。
  黄姓有自己的认祖诗,口耳相传:骏马堂堂出异邦,为儿处处立纲常。年生他境犹吾境,生在他乡如故乡。朝暮不忘亲命语,晨昏当荐祖炉香,惟愿苍天垂怜佑,三七男儿个个强。
  庹姓没有自己的认祖诗,只有老的有些昏花的口中关于“黄家祠堂”、“庹家祠堂”只言片语的叨絮。
  蛇盘溪一迎东背西的山梁上,有两片柱石,倒横在农妇打理菜园遗弃的乱草中。上书:“北汉光庭耀都督,梁代颜良裕后坤”。字体古板沧桑,镌刻工艺精湛。可做庹姓之门楣之点缀。时至今日,才有黄家坝中学扶风作雅之人,在抄录小灵飞经时发觉有“.....郭勺药者汉度辽将军阳平郭蹇女也......”生涩雅句,可为庹姓攀龙附凤找到一丝依据。
   田姓固居光门、杉树,心安理得生生不息,无人无心去苦苦追索、求源自家的“来龙”和“去脉”。
   无独有偶。在大岍山下,黄家坝有了一个叫巷家沟的风水宝地,这里安营扎寨起一个马姓聚集的“世外桃源”。
   今有某戴着黑框眼镜、迈着横扯扯方步的黄家坝中学语文老师,自己给自己一个雅号,叫做“芭蕉溪水”。闲情逸致骚动,作出《散步巷家沟》诗词一首,足以佐证其巷家沟有着诗情画意般的山水油画美景——
   枫香树摇曳着深红
   又高又直
   逍遥在树林间
   山山青翠依然
   怀揣寨子的安详
   山茶花贴紧小木桥
   聆听溪水的声音
   竹枝耷拉上二楼的阳台
   窥视紧闭的玻璃窗
   枇杷树遮掩不住小洋楼的娇羞
   吊脚楼期待远方的打工仔捎回变更
   小山丘,密林苍翠
   被庄稼人放在房前干涸的田间
   是青年男子的一头密发
   橙子树下
   劈柴的斧头挥舞
   咣咣之声在山中回荡
   溅起片片木屑花
   老农擦罢汗水
   端出一板凳的热情
   滚烫的烤红薯甜到心底
   小儿含着手指
   怯生生地认读来客脸上的陌生
   作别,老农指路——
   屋后那棵老梧桐
   一条羊肠小道
   可以通向山上的静谧
  
  据说,马姓源自回回。没有旁人能够说清楚他们从哪里来,连马姓自家也没有人能够说清楚道明白他们根骨何在。
  人们就仅仅知道在一个叫巷家沟的山清水秀的画乡里,屯聚着一群马姓的人。
  从黄家坝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老场口出发,往西,委身走过皂角树坪下面的老倌丘,踏过几千斤重的石板桥,插过花坟,一到肖东坡山下,有一豁口,进去就是巷家沟了。
  豁口处,有一片身姿婀娜的柏树林。
  柏树林下的河底是一溜黑黑乌石,河水荡漾其上,令人心驰神往。一排排的石柱架着长长的石桥,连接着细沙河的美女之乡。
  那时,豁口处的那棵苦楝树还很幼小。在老气横秋的柏树脚下,它几乎是可有可无的。
  乌溜溜的大岍山啊
  乌溜溜的细沙河
  乌溜溜的石板从来话不说
  乌溜溜的河底底啊
  看着花儿一样的妹脚脚
  那天妹子桥上过额
  乌稍稍的长辫搭屁股
  硬把儿郎跌下河
   .......
  乌溜溜的唢呐
  乌溜溜的铜雀
  乌拉拉的鼓起乌拉拉的腮帮
  乌拉拉的唢呐调子啊
  老麦杆的哨子响
  满山愁云的揪断妹妹柔软软的肠
  哪年苦楝子枝干一起长
  妹子阿哥座围床
   .......
  
   这首《阵前星.苦楝子》的唢呐调子儿,是巷家沟一脸疤子的马礼中,在父亲马骡子传授的基础上改编创作的。那还是批林批孔的七十年的“高压”时期。
   解放初,居住在巷家沟风水最好的天井屋基的马太侥幸“过关”,被评为“上中农”。巷家沟成了清一色的“无产阶级”的天下,马礼中“封建小资”情调的唢呐“牌子儿”就成了批判唯一可抓的辫子。为此,马礼中在公社候洪文书记那里没有少做“检查”。
  巷家沟老少爷们纯粹是一群“刁民”。用他们口水话话就是奉行“外纲倒内纲不倒”。一逢赶场天,整队人整家倾巢出动。口袋里也没有农民女子家撘谷做票面的人民币,挽着手在吊脚楼遮雨的老场上来来回回地闲逛。
  他们翘首以待。也不是在等待谁家倒霉遗失送点钞票,而是在等待谁“没有长眼睛的脚杆”踩了巷家沟“长了一双明亮眼睛的脚杆”。一旦“脚打脚”一类的纷争骤起,巷家沟的老老少少就像是黄丝蚂蚁一般,心有灵犀地相聚靠拢。然后,一哄而起——
  “老子是站起没挪动的,看王二娘的裹脚散了头。不信,你看王二娘的腿肚子嘛!是不是哟,的的确确,裹脚是散了头的噻。我还正准备给王二娘打个招呼呢!........”
   “你给老子平白无故的踩了我一脚......”
   二娘一脸羞红。刚才在田家巷子下面的猪圈旮旯,褪下拇指粗的白布腰带,将白花花的屁股搁在尿垢斑斑的粪桶解小手。嘢!怪啊!“嗤嗤”的尿声怎么去了远处的猪圈粪口啊?二娘扭头,循声望去,粗糙的杉木横镶的猪圈板壁一条条二指粗的缝隙间,让二娘看到倾泻着白花花的尿液,长长的粗壮地翘着明明白白男人的熊器......
  二娘感觉那熊器远比自家屋里桐油捻子灯下的熊器诱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想,那熊器几滴断断续续的尿液,明明白白地告诉二娘,尿囊里的货已经是所剩无几。
  二娘不由得暗使老劲儿憋了一下耻骨上的肌肉,“嗤”——白花花的尿液来一股“直射”的......
  杉木板壁丝丝里的熊器在手指间上下一阵花眼的乱抖,表示尿液流尽了最后一滴儿,该是收工的时候,二娘的尿液才解除大半。一阵脚步声径直朝光着屁股的二娘走来。二娘提着裤头,把还要继续下流的尿液硬生生地憋了回屋,慌慌张张边走边系裤腰带。不曾想到,顾了上头丢了脚边,一脚火辣辣的磕碰到了顺着乱石墙放置的铁铧尖上,青布裹脚被铧头压着的水竹儿鞭子挑出了布头......
   “马大爷啊,我听到后头二娃喊我,一回头,没有注意就踩了你的贵脚,你要大人大量噻!”梧桐沟的莽二一看阵势不对,只能够屈打成招哦!没有错也认错吧,只求巷家沟老少爷们高抬贵手,放过一马。
  “大人大量就行了啊?”好不容易才开头的闹剧,咋就能草草收场啊?头发直直的马太环顾四周。“大家说说,莽二这态度行还是不行?”
  这一招厉害!不管咋的,都不会有“算了”的一致声音。
  莽二急了!那年头,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已经遭批斗腌菜了,只有男人女人偷情挂破鞋的游行才能够勾起人们兴奋的神经。再就是在老场上谁不幸被倒霉的运气砸了头颅,惹上了田湾庹性和巷家沟马家的围攻。一旦遭“敲磕”,保管这一天桐油灯下的夜晚,你的名字将与竹筒子里桐油“同归于尽”;半年之内,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有讪笑的眼神在面上背后揭你的老皮。
  今天,莽二的运气好,巷家沟的人正准备拉开架势,就遇着梧桐沟的黄学栋穿着黄军衣出了公社的大门。
   他是公社的武装干部,拥有号令捆扎武装带、肩扛冲锋枪的民兵队伍的权利。当然,人们最怕的还是黄部长办公室有无数条筷子粗的细麻绳儿——打一个活结儿,骑在人的脖子上,从两肩腋下返回来,在手臂上缠绕几转,再在背心中间交合向上,穿进脖子后面的活结里,向上提——“母啊!”被细麻绳捆绑的男人很及时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时的莽二看到黄部长,如同看到了救星。巷家沟的老少爷们一下肃静下来,眼睛不由自主的齐刷刷地投向马太。
  马太脸上立马荡漾起一片笑容。“哟!黄部长啊!上街买鸡蛋回家下面条吗?”
  “下头干宝的蛮子姐姐有热乎乎的鸡蛋哟,还是刚刚从鸡窝篼里拣出来的呢!新鲜.....”
   黄部长一下会意。“哎呀,难得你有心哟!那天去你们巷家沟,推点细豆花来就着喝酒哟?”
  “哎呀!还不是一直在等你吗?豆子都泡过几回了,你事儿太多,不去,害的我们一家人喝筶水都喝腻了”。马太说谎的功夫实在是上上乘的,该下地做种的黄豆子子早就变成粪水水十世了,还泡过几回?
  “正好,这俩人扯皮,我还没有听清楚,不好做断决。你大部长来了,也乐得我闪帕子(不理不管事)了。部长做决断吧!”
  “老子说你莽二啊,上街不要就盯着姑娘的腰杆屁股噻,把脚下看准。今天,巷家沟的马太大爷没有为难你,算你龟儿子运气......”
  一扭过头,“老马啊!还是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手掌罩在嘴皮子上,附在马太耳朵边。说:“莽二的姐姐,才二十七岁,腰杆好柔软哟!”
  马太一下会意。“哈哈!好好!今天全靠部长及时赶到。不然,我又要多费很多口舌的。这样吧,莽二今天的陪酒钱就免了。改天去黑木崖上给部长套一只麝鹿子下酒......”
  黄部长一脚踢在莽二的屁股上。心里暗自嘀咕:这死懒屁股硬是没有他姐姐的屁股巴适(舒服)。
  “——还不快滚啊?”
  马礼中今天本来是肩负重要“使命”来的。在老场口就站立了一会儿,吊嘴黄成衍在旁边陪同,接受一个姑娘的挑看。哎!就像摊在簸箕里针线蜡团,简陋,而又要让人仔仔细细翻看、挑选。
  那一“关”过了,马礼中看看没有什么可以消遣的,几转几不转的,折进了公社侯书记的办公室。马礼中自己心里明白,每次来公社“办交代”都是幌子。“工农兵”大学出来的侯书记是个才子,对乡土文化很是感兴趣。
  门一关上,侯书记总是虚心求教。
   最感兴趣的还是马礼中嘴里关于谁又把哪个女知青睡了;那一天又是几个男知青一同把哪个女知青给“公干”了。时间差不多了,侯书记会叫马礼中敲着大腿哼唱唢呐调子——
  嘟滴嘟
  呐滴呐
  嘟滴嘟唻呐滴呐
  ......
  
   侯书记是文化人,在本子上写下:
  赌的赌
  拿的拿
  赌的赌来拿的拿
  ......
  
   马礼中凑过脸去,看不懂写的啥。问,侯书记,你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儿”吗?
  侯书记晓得马礼中说的“牌子儿”就是曲牌名儿。“哟,记不起了,好像是《金钱草》吧?”马礼中一拍大腿。“对头啊!侯书记真是好记性哟,这么繁忙的工作还记得我说的牌子儿啊!”
  侯书记用红铅笔往马礼中脑门一戳——“爬开些哟!”侯书记很是讨厌马礼中亮光光的巴子,很像是癞子逛逛。还有身上晚上自慰遗留在裤裆下的烂臭气味......
  马礼中运气不是很好。没有在侯书记那里拣食到一点点残羹剩饭,空乏着肚皮沿着皂角树坪下的老倌丘水田路,吃力地走到了石板桥边水塘边上,歇气......
  从燕子肖东坡斜斜的石板路下来,有一大片水竹儿剌剌,隔着那条通往细沙河、巷家沟的小路,有一貌似老人膝盖的土山,上面是一片新栽下的柏树林。据说,原来的土山上不是柏树,而是三棵四、五人都合围不拢的猴栗树。
   猴栗树罩过土山,盖住了土山南面的水田,盖住了石板桥两头的小路。
  马礼中去了石板桥上面的冷水草丛里,准备喝了几口凉悠悠的泉水填填早已饥饿的肚子,再回到石板桥头的岩岍下息歇。一阵清风吹来,头脸上的汗水已经变成了冷汗。
  石板桥头矗立着一块石碑,额头书写“将军箭”,两侧是一幅生涩难懂的对联。马礼中不识字,就记住了父亲口口相传:“不求此地冠四通,惟愿石桥水长流”;东:燕子,西:田湾,南:细沙河,北:黄家坝。
  折一个拐,水竹儿剌剌地名就叫“花坟”。
  据说,曾经有一座很高大精致石雕花缕的女主坟,很有鬼魅怨气,一待日头搁置在大岍山顶,水竹儿剌剌就开始“呜呜”啼叫。天越黑,响动越大。偶遇月黑风高,人如遇有急事,不能回避花坟,必是手捉利刃,方可得过。
  可惜,那传说中精致的女主坟在破“四旧”时,被拆散铺路了。
  马礼中甚是不惧花坟。
  为啥?
  原来,马礼中的父亲在临终的十五日内,避开众人,附耳给马礼中道出了一个吓人的秘密,也遗嘱了一道不敢违拗的命令......
  
   时光,要是像黄家坝场上陈益民和李国荣放电影可以“倒片”就好了。
  电影的“倒片”可以在陈益民和李国荣的手里,完完整整进行一次次的“再现”。可是,在马礼中记忆力中,那些刻意要记住的时光却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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