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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谷不算老

2019-10-06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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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不大倒也不算小,领导却很是时髦地设置了一大堆。数来数去,光书记加正副校长就有五位,更别提还要再加上十五六号的中层。
  老谷也是众多中层中的一个,负责着学生管理,算是一名年级主任吧。在众多的中层中,老谷倒也算是占了比较重要的角色,担负着较为沉重的担子。从年龄上说,老谷不算老,可也却算不得多年轻了。可能是因为抓年级压力太大,嫌事烦事太多吧。才四十出头的老谷,却已白了许多头发,看上去倒比实际年龄大了很多。
  这么多年来,老谷始终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从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熬成了整天围着学生转忙得脚不沾地的年级主任,名义上也似乎真有熬成婆的趋势了。老谷人虽然厚道本分,却又不乏幽默和智慧,尤其是那嘴说起俏皮话儿一套一套的,倒是挺能逗人开心的。只是比较宽谅柔和的个性,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让他不屑或不愿处处抢尖拔上的非跟别人争个高下,凡事感觉都似乎比同龄人晚了半拍。
  为了一张大本文凭,老谷整整奋斗了不下有十个年头了。人马虎就难免拿啥事都不上心,啥事也都不急着往前赶。其实,老谷刚上班没多久,单位就有机会晋升学历。说实话,那时谁也不是很明白这里边的利害关系,只是感觉大家都报,自己趁年轻也应该先把文凭抓到手,这样似乎更稳妥一些。报就报呗,反正大多数人做事都喜欢随大流儿。可是老谷却说啥都不报。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是咋想的,究竟急不急。只是在有人半开玩笑地拉他报名时,他的一句“我不报,还要留着钱娶媳妇呢!”惹得在场的所有人当时就是一顿哄嘡大笑。而他却挂着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看着大家伙,真事似的。等别人笑够了,他才咧咧嘴迈开步子扯远了,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单位里的人几乎都知道,那时的老谷确实是正处在热恋期。提起老谷的恋情倒是还颇有几分戏剧性呢,属于典型的一见钟情那种。女方就是隔壁单位的,虽然工作说不出多理想,肚子里也没有多少墨水,但就是因为人漂亮,一提起来左近单位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人家姑娘长得那也真叫是一个俊。细高挑的个子,乌黑油亮的披肩发,浓眉大眼的。那眼睛老像汪着一兜子水,朝谁一看顾盼生辉勾魂摄魄的,更可喜的是人家一笑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整个一个甜妹子,水葱一样的,真是让人无可挑剔了。
  老谷那时还是小谷。两人上下班经常能碰个照面,人家姑娘压根就没动心,小谷第一眼倒是先把自己陷进去了。于是开始没完没了的跟人家搭讪,扯皮儿,不依不饶的。年轻的小谷虽然其貌不扬,家里条件也很是一般般,但有一点是谁也比不过的。那就是嘴确实好使,能说会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扯鬼篇。那句俗话不是说么:好马长腿上,好男人长嘴上。正是因了这个长处,没几天小谷就把人家姑娘哄晕了。
  那时小谷动不动就朝人家姑娘伸出两条本不算粗壮的胳膊,张开嘴深情地唱:“我愿是一只小羊,卧在你身旁,让你手拿的皮鞭轻轻地抽在我身上——”
  他故意拖着长音,直到把姑娘逗得羞答答地抬起手指点着他脑门子笑骂一句“讨厌鬼”才算作罢。其实,小谷在人家姑娘面前连羊都不是,是只猫。好在那时的姑娘还不像现在的这么现实,还能傻乎乎地冲着人品或是一份感情就把自己给嫁了。因此,小谷这么说倒似乎一点也不为过了,娶人家姑娘回家本就是那时他最大的愿望么。
  就这样,三年后人家拿到了大本毕业证。而在人家拿到毕业证的时候,小谷不仅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而且还顺心遂意地抱上了大胖小子。
  幸福的画卷就这样恣意地在小谷面前铺展着。他知道人这一辈子历来都是有得有失的。虽然没拿到大本文凭,但他享受着自己手边的幸福,心里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有啥遗憾,更不会后悔。
  当三年后第二批本科再招生的时候,似乎毕业的条件就严苛了许多,但小谷却依旧是按兵不动,看上去比谁都沉着。工作上小谷倒是进展真不小,没过几年就在单位入了党,又被提成了中层干部。在同事们眼里,这小子还真是幸运,怎么老是要风得风要雨就得雨的呢。
  也确实得承认人家小谷命好。虽然没有大本文凭,但也并未影响到小谷评中职。正好是条件放宽的那几年,小谷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稀里糊涂地根本没费啥事就评上了。但等到要评高职了,胡子拉碴的小谷在单位也终于混成了老谷,才发现自己的运气似乎并不总是那么好了。大本文凭成了评高职最基本的一个条件和资格,这没有大本文凭看来是说啥都混不过关了。因此,在第三批本科又开始招生的时候,无路可选的老谷不得不报了名。
  名是报上了,可是想拿毕业证却是谈何容易!结业考试的形式早已纳入了高师自考不说,还增加了英语和计算机C语言两门比较时髦的课程。说出来还真是不怕谁笑话,就老谷那点儿英文水平估计还是高中时打下的底子呢,早就顶不上一个成绩中等的高中生了。可是也没辙了,老谷终于被逼上了梁山,只能一次次硬着头皮去考,去懵了。可是光会懵哪行,无奈的老谷只得又另辟歧路的找人替考。可找人替考也是不行啊,枪手总算混进去了,还没等答几道题就又“被铺”了。
  唉——一声叹息也道不尽老谷心底的愁了。因为替考,这考试又被延迟了好几年,这大本毕业证它咋就那么难弄呢!即使挖窟窿盗洞的想办法,也真是要把人给拖老了。可是谁也想不到,后来事态的发展竟又成了峰回路转,柳岸花又明了。
  考务办一看再不降低难度,这群人也实在是真过不了了,遂实行了新的毕业标准。那让人头疼的两科实在过不了的,可以用另外的四科来代替。这决定一施行,才算终于救了老谷。老谷擅长背诵啊,而那四科又恰恰都是文科类的。嗨,老谷这大学学历拿的真快要赶上八年抗战了。不,说少了,老谷是整整抗战了十年。这不,偷偷透漏个好消息。到了去年年底,老谷几经辗转终于拿到了那张来之不易,凝聚着他十年心血,一直被他梦寐以求的大本文凭。
  捧着那张硬邦邦富有质感,看上去也还算气派的毕业证书,老谷真是忍不住心头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了。话说当时老谷的反应,也很是有几分当年范进中举的架势了。
  曾经跟老谷前后脚毕业的那些同事们,因为早进修了文凭,到现在十有八九都已经评上了高职。评上职称的他们,可以看似功德圆满地在岗位上优哉游哉了。可老谷不成,他属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那拨子的。为了能评上职称,他还得继续卯足劲在岗位上尥蹶子。话又说回来,老谷虽然人有点马虎,但毕竟也还算是一介好脸好面的“大豆腐”,无论如何今年是决定要急着评职称了。
  不知谁发现没有,现在评职称似乎越来越倾向于一种趋势。往往是没件又没人的直接开除,没件有人的留校察看,有件又有人才算是坐稳了凳子。这眼看就要评职称了,老谷摸摸自己瘪瘪的档案袋子又开始上火了。
  幸亏老谷还算是一个办事有点效率的人。没几天他就先托一要好的哥们花了一千元,在某国家级刊物上发了一篇两三千字的论文。然后他又找大校长要了一个市先进。谁让那么多年咱都是奉献了呢,老谷这嘴张的倒还算硬气。
  唉,还不行,这档案袋里咋看都还觉得少点啥。想想这么多年,自己虽然一直工作在教学第一线,但光当主任不当班主任都已经好多年了。平时活虽然干了不少,却连个优秀班主任都没评过。即使没当班主任,但自己这年级主任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班主任”啊。想到这,老谷又直接去找主管学生和班主任的高校长了。
  要论,高校长倒也不算外人,他是老谷高中时的化学老师。那时他是谷同学,而他是高老师。教小谷他们那年,高老师才刚刚大学毕业。据说是学校从大学里专门聘来的尖子生。这一传闻很是让小谷及他的同学们兴奋了好久。可是等高老师往课堂上一站,这“尖子”却完完全全不是那回事。嘟嘟囔囔讲了半天,都讲不明白一个知识点。而班上那些化学好手们,更是失望加不满,有时候甚至喜欢故意捉弄刁难水平本没有多高的高老师。他们搭伙专门找些犄角旮旯的题目考他,整得他抓耳挠腮的,越是做不出来越着急,越是着急越没了思路。课堂上的大声嘟囔改成了更加没有底气的小声嘟囔,而那些坏小子们这时候就开始不怀好意地互相挤眉弄眼的窃笑了,整得高老师脸红脖子粗的很是没面子,却又不好意思发脾气。
  这不,虽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背地里同学们聚会的时候,当时高老师的表现依旧还是这群人嘴里的笑料。可是不得不承认世界之小,后来小谷师范毕了业,也同样回到了县城当了一名化学老师。这七歪八拐的,原来的师徒竟又成了今天同一战壕的战友。一个锅里轮马勺,师徒俩倒是早混出了深厚的阶级感情。而且老谷这人嘴甜,又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所以人前人后,老谷总是像当年一样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逢年过节的,老谷还要带上一些时兴的东西去“孝敬”老师。按说这关系也真不算远,这么多年老谷也真是把“老师”当佛般敬着,伺候的也还算受用了。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可以跟老师张这回嘴。
  老师也真是够意思。老谷刚一张嘴透漏点自己的意思,老师就拍着胸脯满口应承了。
  “这事算个啥!放心吧,保证没问题!教育局管这事的刘大用跟我熟着呢!一句话的事!哪天得空我替你把他约出来,就在我们楼下的那家小酒馆,也用不着你花多少钱,把这事跟他念叨一下就成了!”
  老谷一听老师这么说,不仅事办成了,还不需要花多少钱,正是迎合了自己的口味,那心里真忍不住乐开了花。但脸上他却没怎么表现出来,只是依旧满脸和气又恭敬地笑着,接着给老师灌迷魂汤。
  “可别吧,该花钱花钱。这么多年净是老师照顾我了,啥事都替我想着,我这心里可真是不落忍,一直都记着老师对我的好呢!”
  怎么听都觉得这几句恭维话有些让人觉得肉麻了。但老谷他们两人,一个说得满脸真诚又自然,一个听得是满心欢喜又受用。
  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老谷觉得评职称该用的件也都找的差不多了,这心也就撂到肚子里了。虽然职称还没开始评,老谷却大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意味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完自习,老谷去餐厅吃饭。路上正走着,远远就看见了高校正从餐厅里走出来。
  老谷立刻迎上去寒暄着:老师,今天这么早,这么快就吃完了?
  高校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吃啥啊?每天都是老三样,看着就腻味。谷,走!喊上小尹咱们去外边吃,我请你们!”
  老师掷地有声地说,老谷满脸堆笑地点头应着,赶紧掏出手机给小尹打电话。
  小尹一听是高校要请客,当时就去也不是不去又不合适地犯了愁。单位里常在一起混的哥几个差不多都清楚,高校张罗着出去吃饭历来有一个特点,向来都是我请客你掏钱。老师们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挣那么两三千块钱,又是过日子又是打人情的,这一请两请的手里那点银子可就花光了。高校有这特点是致命的,谁都知道却谁也都不好意思去驳了他。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老老实实地做个冤大头。所以每次高校一招呼想请谁,谁就忍不住在心里先打哆嗉,却又碍于情面不得不去。好多时候男人在外边混,要的还不就是个脸面么,可也就偏有人那脸面比老城墙还厚实。遇见这样的人,面子软了就只能干瞪两眼吃哑巴亏了吧。席面上还要故作开心的满嘴恭维着,千方百计的讨领导欢心。这滋味真叫是个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啊。
  如果忽略到职位压力这一层关系,相信谁一听到高校要请客,那第一个反应一准是扭脸撒丫子。那句话不是说得挺好吗:吃亏是福,所以这群人拜高校所赐,隔三差五地就都能享上一次福。
  这个早上老谷和小尹被高校逮了个瓷实。小尹开着车把他俩拉到了一家早餐馆,高校倒是真豪爽,一进门就朝老板娘吆喝。
  “诶!我说老板娘,赶紧来三碗羊汤,要大碗的,这回多放点下水。”
  老板娘应着刚麻溜地要下去做,老谷在一旁开腔了。
  “就上两碗吧,我不吃。给我来一碗小米粥就行了。”
  “好嘞!”老板娘爽快地应着转身下去了。
  老谷知道今天自己又免不了要掏腰包了,还是能省就省一点吧。话再说回来,下水那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老谷吃上跟别人比属于粗中有细型的,向来都比较各色。另外会过日子也是老谷一贯的风格,尤其是对自个儿,跟别人倒还不显太小气。
  吃完了早餐坐车回学校的路上,老谷就坐在高校的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又聊到了老谷想要件的那事上。
  “哎,我又想起来了。”高校好像真是刚刚才想起这个话题般地拍了拍脑门。
  “谷啊,我看你最好再招呼着大用他们科室的小满,万一将来有事要用住人家呢。平时抹点油,关键时刻咱也好说话不是!还有就是最好一块招呼着咱们学校的田主任!”
  高校拍完脑门子,这一桌席就都安排好了。老谷当时没啥特别的表情,虽然三个人一瞬间就变成了五个人。他心里有些不痛快,感觉挺别扭的,却又不得不故作痛快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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