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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新强蹬上鞋子紧跑几步

2019-10-03 14:14


  “新强哥……新强哥……”
  门板被拍得山响,一时间山村的狗们因着这敲门声的骚扰亦跟着凑起了热闹。
  “谁呀?”古新强真格动了气了,深更半夜的,报丧呀,挡住了意欲起身的妻子李江兰,摸黑点亮了油灯。
  “我,新华!新强哥,快!”拍门声愈来愈紧。“诈尸呀?悠着点,来啦,来啦!”古新强蹬上鞋子紧跑几步,一手拎着裤腰,一手拉开了门闩,门没了遮拦,蓦然“吱呀”一声被撞开了,随之磕打在门框上,发出“咣”的一声,伴着一阵冷风闯进一个人来,古新强一把拍在他身上,“咋了?我这破门可经不住你小子这通折腾啊!”
  “新强哥,坏了……”古新华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抹着额上的冷汗珠子,肩膀顺势依在门板上没了言语,显然他已是疲惫至极。古新强对其可是了解到骨子里了,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都有孙子的人了,还老没正经,小事只要经他那么一扯也得给吹大了。伸手一拉对方的胳膊,古新华却差点瘫倒在地。
  “新华!”看来还真格有事,要不然这小子也不会闹成这样,急忙一俯身将他扶起,转身向屋内走去。
  “说吧,到底咋回事?”将对方扶在凳子上坐好,古新强方才问道。
  “好大的个子啊!”
  “啥好大的个子?”
  “独角……太吓人了啊!”
  “你倒给我说清楚了呀!”古新强也急了,这小子前言不搭后语的。
  “新强哥,你……你没听见这两天那……那蹄声跟吼声么?”
  “哦。”古新强沉默了。这远离城镇的山村的夜晚该是平静的、安详的,这几夜却被一阵陌生的蹄声跟吼声撕得粉碎。
  “新华,慢慢说,别急!”李江兰这时也已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了深夜造访的客人。
  这天,古新华在邻庄的一位朋友家闲聊,等到回庄之时却冷月高悬了。他一路上轻捷步子迈得飞快,远远地已能模糊地看见古家庄的影子,这时却被一声低吼震得呆在原地儿不敢动了。
  这吼声陌生而熟悉。说其陌生,古新华长这么大直到前几天他可从没听见过;说它熟悉,却也就是近两天的事儿,这吼声与那沉重的蹄声搅扰地古家庄人这几夜可没睡过安稳觉儿。而此刻,这吼声就发自身前,并且近得让他窒息。
  “要不是我跑得快,非得给踩扁了不可!”古新华显然还带着点后怕,话音还带着些微的颤抖。
  多日来,陌生而至熟悉的深夜鸣吼、震彻山谷的沉重蹄声终于得到了解释,古新强不禁释然,却也因此而平添了一份忧虑。
  怪兽似乎发现了它的存在已再不是什么秘密了,也便不再隐匿了,大白天竟也开始徘徊在古家庄周围,或作散步状,或作凝思态,面对弱小的人类,它显得那么踌躇满志,人们已能清晰地看见这位不怎么受欢迎的拜访者的面目了。
  古家庄在两百多年的消停、舒适的生活之后,第一次感到真正灾难的降临。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些微新奇的事儿也能激起个满湖涟漪,不安分的人们总想探个究竟,弄个明了,方才能得以欣慰。古家庄遭怪兽围困的消息不胫而走,好事者同样蜂拥而至,却不料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面对从天而降的高级生物的涌来,怪兽竟显得出奇的聪明与狡猾,往日骇人听闻的吼声与沉重蹄音忽然间消失不见。
  好奇的探访者平添了一丝遗憾,尽失却了初来时的兴致与冲动,便纷纷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也便无人再想来探问其究竟,古家庄遭怪兽围困的事儿仅仅成了他们茶余饭后消遣娱乐的一匙佐料,一番谈笑之后临末大家伙总也忘不了冷笑几声,以此来作为对自个受愚弄的自嘲,也给自个的愚蠢讨个遮掩。
  在好事者纷纷探觅怪兽踪迹的同时,县上的三位干部也光临了古家庄,其所闻所睹自然也不外乎上述之情景。
  三位在呆了一夜毫无所获之后,对村长古新强的话也犹豫不定地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村长,您是在蒙人吧?”率先开口的一身笔挺制服,对古新强这土里土气的乡里人显然不屑一顾。
  “这……这……这……”平时精明能干的古新强这会儿却“这”了半天,终是没能“这”出个所以然来,怪兽的忽隐忽现也着实让他无言以对,尴尬至极。
  “逗我们玩,是吧?您不知道到来这一趟有多不容易啊!”另一位留着中分头的小伙子冷不丁地插进这么一句。
  这三位来古家庄,说不容易一点儿都不假,古家庄距县城直线距离也就几十里吧,但曲里拐弯忽上忽下,路便因此而显得远了许多,况且,这条道儿至今竟连最次的石子路也没那么一米,破旧的吉普俨然成了一面筛子,将这三位稀客一路愣给筛了过来,可气寻觅的对象愣没见着,你说冤不冤?于是便将怨气一股脑儿全泼在这可怜的庄稼人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冷嘲热讽,喋喋不休。
  古新强却不是一把软泥任你随便捏的角色,终于忍耐不住了,磕掉烟袋里的烟灰站起身来,双手拽拽披在肩上的上衣领子,“三位到咱古家庄,没人硬拽着是吧?古家庄也不是没人,不就一头唤不上名儿的东西么!咱爷们对付得了。若还想在这呆着,我古新强保管您不受闷气,吃个顺心,住个舒坦,若非走不可,这不,大门敞开着呢!”
  古新强态度的忽而转变,把这三位一下给镇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乡巴佬一下变得这么难说话,他们原本只是想出出怨气也就算了,呆自然是要呆的,这是上级交给的任务;况且偌大的古家庄这阵儿也有求于他们,得仰仗他们去平息祸患。古新强态度的忽而强硬,竟使得三位本觉得有头有脸是个人物的人顿觉失了面子,特别是在这乡巴佬面前,尤其叫人不能容忍,唯有力挽狂澜给其一个迎头痛击!
  “呵,好大的口气,走就走嘛!倒落得清闲,求之不得啊!”中分头站起身,做出一副真格要走的样子。他自个心里琢磨:这一说走,乡巴佬一定耐不住,一定会心虚,一定会后悔,到那阵儿,嘿嘿,好好整治他一番也不迟,在老子跟前耍横,你还嫩了点!
  古新强竟伸出一只胳膊手指尖正指着门外,做出一个并不怎么文雅的“请”势,态度之坚定与中分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古家庄若真把自个的命运交给这三个活宝,情势似乎也好不到那儿去;白白净净的,哪能经得起摔打,也就只配回家逗逗妻儿老小乐呵乐呵罢了。
  三大代表到这份上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分外尴尬,看样子呆是呆不下去了,便纷纷站起身来相跟着向门口走去。打头的却与正欲进屋的古月斋撞了个满怀,小伙子竟然不知道这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在村中的地位,一甩臂夺门而出,临末还没忘冷哼一声,另外两位紧随其后亦没一点谦让的意思。
  “新强,咋回事?”古月斋转头看着靠在炕沿拿着旱烟管在烟袋里勾来勾去的古新强。
  古新强猛然回过来,看见立在门口的古月斋,“咋回事,都他妈不是东西,架着县上的名义,就觉着自个了不起,屁!”话语间满含火药味,毫不客气。
  “气顶屁用?古家庄自打建庄到现在,劳神的事儿多了,这不都闯过来了?而今你瞅瞅,大人娃娃还都活得这么滋润。”这位古家长辈死抱着一个理儿——万事都得靠自个,求人等于扇自个嘴巴子,那可是得不偿失的事儿。
  古月斋自小投过名师,练得一身好拳脚,又加之好读书,在乡里人眼中可谓是“文武双全”。如今八十多岁的人了,却也身板硬朗走路健步如飞,为人处事上依然显得精明过人。每当天色渐亮之时,总要步入古家祠堂燃香一柱(作为一族之长,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而后便绕庄一周,挑个清净地儿活动活动腿脚。
  古家庄300多户人家,除去几户外姓人家之外,便均源于一个老祖宗。在这远离城镇的荒郊僻壤,村子里的所谓大事儿,老族长古月斋总要亲自过问,而书记兼村长古新强作为小字辈,有时亦不得不屈尊垂颜,在原则问题上古新强倒是当仁不让,但在如何处理怪兽这件事上,这二位却都死守了一个理儿:凡事靠自个。岂不知这一步走错,古家庄却因此而受了许多磨难。
  
  二
  县上三位代表的愤然离去,也就彻底否定了古家庄的外援,古家庄忽然之间被孤立起来,或许也只能靠自个了。
  在这一夜,怪兽的鸣吼与蹄声又开始在古家庄外响起了,分明带着一种胜利后的得意。怪兽以巧妙的“谋略”打退了自个强大的敌人,似乎又开始消消停停地循着自个的既定方针行事了。
  怪兽以古家庄为圆心,这么消消停停、忽紧忽慢地吼着,人们的恐惧也在与日俱增。怪兽只围不攻,倒仿若一个刽子手手持利刃,可就不真砍,只做挥舞状,徐徐将刀落在你的脖子上,却不用力,而后又举起,而后又落下,就这么来来回回往往复复,如此这般,便有心理素质不好者因此而惊吓过度,因此而心力衰竭,因此而突然暴毙。
  古家庄真有人卧床不起了,虽然这怪兽的举动暂时还未告诉人们它是“吃斋念佛的僧人”还是“酒肉不戒的暴徒”,但人们却已默认其非素食者了;而这竟似乎是真的,庄内一头猪的死便是一个明证,虽然这头猪是被踏得血肉模糊,躯体四肢却一样不少。围观者甚多,不可否认这是怪兽所为,因为古家庄人在前夜曾清晰地听见了那沉重的蹄声及猪的哀鸣。
  人们在窃窃私议,古新华却不幸被扯了进去,并公推出一个结论:怪兽之所以进庄,那是来报复古新华的,因为他发现了怪兽存在的秘密。一定是,要不这怪兽干嘛早不进庄晚不进庄,非得在古新华将其面目公诸于世之后蓦然闯进了庄子,做了这么一个警告。
  有人又言:自个前夜听到怪兽驻足于古新华门前曾搅动门环,徘徊许久之后方才离去。虽然这一说法没人能为其证实但此时古家庄人却似乎不再需要什么证明,他们只需要一个答案,而这答案已经有了,证明便显得多余,其是否真是那么回事儿也便不愿再作深究。
  人们在一阵哗然之后,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怪兽仅仅只是想报复古新华,从今儿起自个可以不必忧虑,可以幸免于难,可以高枕无忧,可以继续打麻将玩花牌,继续过以往的逍遥日子。在以后古月斋、古新强号召成立护庄队时,古家人泰然处之毫无热情,也便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人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深奥难懂,语言反而似乎成了传达感情的辅助手段,完全将眼神地使用推到了首要位置,或惬意,或郁闷,或激动,或愤怒竟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古家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使眼神地运用达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由不得人不惊叹。
  古新华一家不幸做了这种眼神攻击的目标。只要想看,便会随时被这种眼神所拜访,并且总会发现:眼神的主人们在这当儿总会呼朋引伴地招来那么几位,然后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一番,并不时滚动着眼珠,从余光里努力地瞅你几眼,这几眼的制冷作用足以叫人心寒,表面上似乎怕引起你的注意,而正因为如此却更能引起你的注意,你便因此而完完全全地被这眼神所控制,被其摆弄地不知所措了。
  这眼神的威压,使古新华一家心惊肉跳的,远远超过怪兽带给他们的恐惧了。
  万物之灵的人类相当一部分有一个通病,便是好看热闹。究其根源,则是由于缺少教育孤陋寡闻所致的愚昧无知。这远居僻壤的古家庄人与城市那些瞅机会总想瞧个热闹的人的激情相比不知要高多少倍。当刚刚断定自身没有危险的时候,便开始迫切地希望别人遭受点磨难,自己呢,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做一次悠闲的旁观者,拥有那么一次醉心的满足。而此刻,古新华一家将被怪兽所攻击,这千载难逢的一戏,古家人又怎能轻易地放弃观赏的机会呢?他们相信这是上苍赐给自己的权利,因为戏台就搭在自个家门口。
  古家庄人在这一刻仿若刑场围观的人们,在等待刽子手扬刀一喝,而将自个的脖子拉的宛若一只鸭子,好让自个的一双田鸡眼能看得分明:那被迫脱离身躯的头颅在平坦的地上蹦那么两蹦,而后滚至某个人脚下,于是这人便发一声惊呼,于是围观者一阵唏嘘感叹,互相对视一眼之后满意而归。
  古家庄人在期待着这一刻,古新华一家自然而然地在这一天失去了许多亲友。古新华的妻子在这一天竟手举水盆猛叩,且连呼:“冲我来,冲我来……”而后气郁昏倒;瞎眼的老母不知究竟地紧抓着儿子的胳膊唠叨不休;六岁的孙子天宝哭着向爷爷诉说:“小朋友们喊我灾星……”
  人的自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这或许亦是人类这一高级生灵的可悲之处吧!
  怪兽蓦然进庄,使古新强高度警惕起来,古家庄人该去对付这位叩打“国门”的侵略者了。
  古家庄至今未能装上电话,无法与县城取得联系。乡政府倒是不远,但古新强与几位领导曾因工作上的事儿有过纠纷,他真怕这一去也会徒劳无功,在乡上一耽搁一时半会回不来,怪兽不定又搞出啥新名堂,况且古家庄人此时的心态古新强也不是不清楚,他不能把担子一股脑儿全压在古月斋身上。他终究已那么大年纪,虽然勇气不减当年。副队长古新旺这人太过软弱,干不成事儿的。古新强感到自个一时气愤之下赶走县上的那仨小子确确实实是个错误,人家受了委屈,回去给上面的报告自然也好不到哪去;邻庄对此事似乎也毫无反应,或许遵循了古语:各扫门前雪了。只是亲友间还偶有走动,但已少之又少---怪兽地出现已对弱小的人类构成了极大的威胁。现在唯一的法儿,只有古家庄人较成一股劲儿,防止怪兽再次进庄捣乱,古家庄到这份上似乎也只能靠自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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